霍雲恒神色有些黯然，在兒子心目中，自己這個做父親的怕是一點地位都沒了。

不過也好過之前的仇視了……“那行，你們好好幹，我……我帶著你娘的遺願出去……若是我將來不行了，不管走到哪裏，就埋在哪裏了，也不會專門給你們傳信回來了。你們呢，也不必給我和你娘合葬，你說得對，想必你娘對我那麽失望，也是不願意在地下與我相見的……”

霍子元微微皺了皺眉，但什麽都沒說。

霍雲恒主動說道：“不過，你們要做的事情也不小，如果將來成功了，你們那就是無冕之王，也是會引起朝廷覬覦的，尤其是咱們當今皇帝還是個心胸不怎麽寬廣的人……

“我好歹也和他君臣幾十年，之前是我自視太高了……我自忖我對他還是有幾分了解的，何況我做丞相這麽久，對於某些布局和把控方面好歹比你們要強一些，這樣吧，我回去之後幫著你們做一份計劃，你看怎麽樣？”

他說到最後於其中都帶了幾分小心翼翼和討好。

霍子元覺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，轉過頭去，“嗯”了一聲。

霍雲恒立刻笑了起來，“好，不過，你也知道，我現在基本上是不自由的，所以我做這份計劃的速度可能沒有那麽快，你們不要著急。”

霍子元點點頭，“我們不急，我們會一步一步穩紮穩打的。”

霍雲恒點點頭，嘆息般說道：“其實你比我有出息啊！我這一輩子……唉，不說也罷，現在我已經想明白了，你們兩口子以後好好的比什麽都重要……

“你若是有時間也多和你大哥二哥還有你姐姐妹妹們多聯絡聯絡，他們心裏也是很掛念你的，只是，我當初太嚴厲了，他們便是想對你好，也不敢……”

霍子元默默說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
話說到這裏就有些冷場了，霍雲恒眼睛望著遠處，思緒也跟著飄遠了。是啊，看著這些百姓安居樂業，自己這一輩子是沒有白活，從政這麽多年的宵衣旰食也有了意義，但是就此搭上了自己一輩子不說，還毀了妻子兒女……

得失之間到底該怎麽換算，他也不知道了。

霍子元慢慢往後退了一步，“我該回去了，你那邊的人正往這邊走呢。”

霍雲恒也沒有回頭，只是輕輕應了一聲。

霍子元轉身瀟灑離開，只留下了霍雲恒孤寂而落寞的背影。

很快服侍霍雲恒的幾個人耐不住都出現在附近，其中兩個就走上前去攙扶，道：“大人，您身子還不大好，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。”

霍雲恒輕輕嘆了口氣，“大好春光，正是和兒孫輩一起出來踏青的好時候，這可惜啊。我這一輩子，到頭來，竟然沒有一個兒孫願意與我共處……”

“大人莫傷感了，”展遷上前攙住了霍雲恒的一只手臂，“還是身子要緊。少爺們沒想清楚，也只是一時的，相信一段時間過後他們就會想通的。”

曹安也道：“大人，三少爺現在還年輕，不明白您的苦心，想必再有三年兩年，自己也做了父親之後，便能夠理解您了。”

霍雲恒搖了搖頭，“不重要了，都不重要了。我現在已經是這樣一把老骨頭，有今天沒明天的，他們理解不理解的也不重要了，只要我這一生問心無愧就好了。

“餘光不多了……我這一生一直忙於朝政，都沒有時間游山玩水，如今趁著還能走得動，身邊還有你們跟著，我正好去看看咱們大周的大好河山……”

他身子放松，全身所有的重量都放在了這兩個人身上，就好像自己已經完全體力不支一樣。

展遷和曹安互相看了看，曹安就掏出來一個藥瓶，“大人，這是太醫院新給您配的藥，您看您要不要吃一點？”

“罷了，”霍雲恒擺擺手，“我這一把老骨頭，走到哪兒丟到哪兒就好了，還吃什麽藥？苦巴巴的……”

兩人也沒有深勸，就扶著他回到了霍子元家。

本來是打算第二天就出發的，誰知道，霍雲恒勞累到了，第二天起不來了，所以行程就耽擱下來了，一直等到十天後霍雲恒的身子漸漸康覆之後，才真正踏上行程。

在霍雲恒養病期間，霍子元都沒有去看過，反而是黃蓉去過幾次，還帶著身邊的丫鬟春桃。

展遷曹安也不好攔著，只是不離左右守在門口。

好在黃蓉很守規矩，便是去見霍雲恒，時間也都沒有超過一刻鐘，而且也不是常去。

最後霍雲恒走的時候，這夫妻兩個都沒有去送。

展遷和曹安哪怕是景德帝安排過來的人，也覺得霍雲恒這晚景實在是太淒涼了。

事實上，黃蓉早幾天就拿到了霍雲恒精心寫成的計劃書，此刻她攜著計劃書和霍子元在城外一出高坡上並肩坐著看風景。

這裏和霍雲恒要走的方向正好相反，黃蓉輕輕問道：“你真的不去送送他了？”

霍子元垂下眼瞼，“媳婦兒，我很難說服自己不去恨他，但也同樣很難下定去決心不去原諒他。我若是就這樣簡單原諒了他，便覺得對不住我過世多年的母親。

“可我若不原諒他……認真說起來，造成我們現在這種狀況的人是那個高高坐在皇帝寶座上的人啊！”

黃蓉輕輕把頭靠在他肩膀上，“我知道，我都知道，你不用再說了。往後咱們都好好的……如果咱們強大了，皇上也會忌憚幾分，說不定就不會對他怎麽樣了……”

霍子元嘆了口氣，“我現在就盼著下一任皇帝別是他這樣心機深沈的人就好了。”

黃蓉一驚，“你是說皇上壽數不長了？”可她覺得那老皇帝精神還好的很呢！

霍子元失笑，“我哪有那個本事？我是覺得他都一大把年紀了……”

黃蓉輕輕推了推他，“這麽大逆不道的話你也說得出來？”

“我怕什麽？”霍子元毫不在意，“我又沒有當著別人的面說，難道你還會去告密？”
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